2014年5月15日 星期四

《懷母》段落大綱

Ch1
時序:現在,端午節後。老四的生活,天主教信仰。

Ch2
老四行至母親墓地。母親離開十年了,十年來他幾乎天天來此。

Ch3
時序:十年前,母親死的那天。每次母親病危,兒孫總趕緊念佛,幾次將母親救回世間,但這一次,母親真的離去,而老四錯過母親的最後一瞬。
他內心不斷懺悔,與自己的對話,誠實寫出人與自我良知交戰。

Ch4
老四為母親換便器,半夜母親頻頻摁鈴引他不悅,也讓母親哭泣忿恨。
真誠的坦承是一種懺悔,老四並不為自己多作解釋或尋找藉口。

Ch5
老四在深澳工作兩年餘,母親很歡喜他的生活如常人,能為自己掙錢。
但老四並非為維持生計而如此,他所做的一切,純為了讓母親高興。
深怕母親在他遠行時離開,因此返回家鄉,為了博取母親認同,四處打零工,卻常弄巧成拙。
自剖未婚的原因:這純然是屬於一種世俗的事務。況且一旦擁有女人,他便必須養活她,這他還辦不到。
擔心工時太長(此處未明說原因)
孩子氣:
1.惹母親生氣候鬧脾氣
2.對輕易發財的異想天開。老四並不想致富,但想簡單就能獲利。

Ch6
老四半夜住友人家,友人約其去做田工,他既想去賺錢(為符合母親期待),卻又一心想回母親身邊。
經由友人的話,對母親的狀況感到膽戰心驚。老么來報,母親病倒了。
整章均以一種遙遠的牽掛敘述,內心不斷糾結著。
常出現語句重複的敘述:不是病,媽自己完全沒有病,病便好想辦法;病可吃藥,吃藥病就好。媽沒有,媽完全沒有病,媽自己身體各部份機能還很好,很正常,一點沒有怎麼樣。

Ch7
母親臨終之時迫在眉睫,老四深怕母親死亡,怕錯過臨終一別,怕失去母親。藉著關注其他人的反應、情緒、猜測母親的身體狀況。描寫非常細膩,包含母親掉落的三樣東西,及內心嫉妒起母親的念珠。

Ch8
至深澳表弟家告知母親病危(或已死?)。老四在時間流逝上感覺度日如年,等待是一種煎熬。

Ch9
老二為母親準備豪華的棺材,家中開始準備母親的喪事。作者未敘述家人的悲傷,但透過一連串儀式的準備,說明看待喪事的隆重。

Ch10
老四原認為披麻帶孝是不文明不科學的,但他卻昇起一股感動。
透過老么與完仔(買百壽氈)的心情起伏,描寫母親過世給家人的震撼。母親入棺,一切成真。而家族再沒有母親在時的歡聚可能了。

Ch11
為母親尋找墓地。兄弟間的心思謹慎小心,掛念著要讓母親舒適長眠。老四擔起整地砍林投的責任,每日奮力工作,有如《海角歸人》中燒山一段,讓悲傷傾全力而昇華。

Ch12
整頓墓地。老四一心要讓母親高興。

Ch13
送葬隊伍出殯。老四一路上想著母親說過的話,猶如電影片段的交會。

Ch14
時間回到十年後,此時。

《懷母》看完了

文.慧蓉

懷母看完了,雅莉說這篇寫得很感人。
我說「是啊!很人有人能把擔心失去母親的心路歷程寫得這麼淋璃盡致吧!?」
「但是,我一直看到其他的東西。」
是什麼東西呢?

對世俗的不滿和懷疑?但卻經過一些粉飾太平?
對自己的悔恨和憂傷?但卻描述一些努力付出?

以書名來說,「懷母」─懷念母親,照理說應該是一種回想、是一種懷念、是過去式,但他卻用一種讓讀者歷歷在目的方式來述說,換言之,十年過去了,但那一天、那一刻的傷心,一直都刻在心底吧!

然後雖然作者是用第三人稱來說整個故事,可是真的很難不去和李榮春本人的人生經歷做比對,雖說是小說,但是直覺就會把書的內容當成是他本人的故事。

書裡面我看到李老四很多的自責、悔恨、懊惱、難過、自艾自憐,當然很多是關於來不及奉養母親的種種心情,但我總覺得還有很多是李老四這一生中面對自己的成家、立業、信仰、人生觀等等,他有那麼多的不得志(對照自家兄弟),那麼多的不被理解(對照母親的期待),讓我不免猜想這個人是抑鬱的(對照母親的體衰不健全但卻精神積極完整圓滿),不快樂的。

可是在母親的種種擔憂下,李老四仍然有他自己的想法,不論是去深澳賺錢、去苗圃工作,還是決心投入捕虱目魚苗的「大事業」,一直到最後為母親的墓填地,擔石子、闢路、披荊斬棘等等,似乎都隱喻著李老四自己有著自己的思慮,有自己能走的出路。這裡面也有叛逆,也有決心。

叛逆→母親說:「你是把錢都擲到大海裡去了。看你樣子,你是想要將來當叫化子了。」結果他一陣氣惱。立刻狠狠地說:「是,我要花光!我統統要花光…」

決心→「直到這一刻,這許多天以來,我沒有一分鐘不在緊張、焦慮、著急,沒有一分鐘不在使出我的全部力量。現在總算給我趕上了」

乍看之下其實很矛盾,內文中李老四那麼多的自責和懊悔,那麼多的來不及讓母親感到欣慰,心情應該是悲慟不已的,但卻又在文中悄悄地透露那麼多的期待被了解,最後又暗暗地寫出李老四的付出與作為,這是不是一種要蒼天明鑑,要有目共睹的無聲辯解?是不是李老四心中其實想對母親說:「妳看!我是這麼的努力啊!妳看!我不是一無是處的啊!」?

至於其他種種,譬如說葬禮時種種的禮俗,對李老四來說似乎有些格格不入,一方面想著:「時代己發展到太空時代了,還穿起這種撈什子麻衫,多麼滑稽可笑。以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,一家人個個身上穿著這種麻衫,簡直像是一種野蠻作風。」又立刻反省自己:「這種觀念,錯誤而且膚淺,自愧可能思想上多少段了點歐化之毒。」

譬如說外家的人來,得二話不說先跪再說,得避免他們入內看見遣容,只能由老么掀開給看一眼便行…「直到表弟趕到這一刻,老四卻還一直在懷疑老么,是否能照親家母所關照的那樣『表演』出這一套?」老么卻做到了,「老四自愧萬萬辦不到,要他這樣做,他會感到厭惡、虛偽造作而苦惱…」

譬如說家人為母親準備的棺材是那麼難得一見,又大又神氣,好似為母親準備了一座雄偉的宮殿那樣,雖說「我們最後能為母親做的,也祇是這一點。我們做兒子的,無論想再怎麼樣孝順母親,也已經沒有辦法了。」但文中確實還是用了很多篇輻在描寫家人希望抬棺時特地繞到大街、多從宜蘭羅東請些樂隊人馬,甚至是做法事的尼姑,花環、輓聯、等等等以爭哀榮…「這一切的安排,好像都是為了要使母親感到安慰,感到歡欣。感到無比榮耀,無比幸福。」

這以上種種,我看起來,總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反諷。

不過不管是李老四的人生,還是那些世俗的禮教規範,文中終究都用一種很圓融的眼光來詮釋,我覺得這大概是那個時代的人,特有的謙遜和寬容了吧!

讀《大亨小傳》

文.鴨子

一直都耳聞這本書,村上春樹提過,誠品好讀推薦,到哪兒都被大家都說是這輩子不能錯過的書。

在圖書館裡,好幾次拿下翻開,試讀了幾頁,腦袋開始分類:男性社會、一九二○的美國、浮華的上流世界。

還是放入書架原位,實在離我的世界太遠。

這次拿書,心想終於要讀了,像是長期偏食的小孩終於決定要好好吃青菜了。

大約到了第三章左右,一邊讀一邊嘆氣:真相大白,又是一個愛情故事。大亨是個癡情種,之所以拼命要當大亨,全都是因為美女的緣故。

再讀作者資料,上網觀賞電影的片段,一切都更立體起來——關於拜金主義的快感與虛幻、繁華物質裡暗藏著末日的荒涼、人們奮力所追求的夢想終究如夢幻泡影……。
金錢加上愛情,背叛加上死亡,現代媒體、偶像劇裡一再出現的情節,這樣的人和世界依舊存在,這是每一個世代輪迴不已的故事。

想起有次去礁溪老爺大飯店參觀,傍晚的落地長窗映著蘭陽平原的點點燈火如繁星、餐廳吧台裡豐盛精美的食物飲品、侍者來回穿梭;地下室裡,客人穿著浴袍準備去泡湯、按摩……,腦子裡浮現的是:一切都好劇場感啊。離開之後,我跟小孩說:這不是真實生活,這只是金錢堆砌出來的短暫時光。

作者目睹時代,故事寫下了繁華,也寫到了最後的空。

翻譯也很厲害,我之前從未細讀翻譯附註,但這次我深深覺得讀附註很有意思(一○七、一○九頁),也很想讀村上春樹翻譯的日文版,可惜不懂日文。

最後是跟這本書沒什麼直接關係,碰巧最近讀到的一段文字,出自夏夏的《狗說》一書。

……生活的表面看起來雖然很苦,但在眾多事件裡其實有好多細節沒辦法在當下被點出來,像是陽光、下雨、樹木、土地、動物、人跟人之間吃飯聊天。踏實的生活,踏實去解決眼前的難題,這就是溫暖的救贖。事件反而不是生活的重點,微不足道的細節才是……。

嗯嗯。說得好。

能在平凡裡安心生活真好。

2014年5月10日 星期六

殉道者言--評介李榮春的文學遺書《懷母》

文.彭瑞金

(現任靜宜大學臺灣文學系教授)
彭瑞金教授(圖右)。攝於2014.5.3,李榮春百歲冥誕學術研討會。
圖片援自靜宜大學臺灣研究中心。
  一九九四年元月三十日病逝的八十一歲老作家──李榮春,以他的一生,註記了台灣文學經驗啟人深思的一頁,也演繹了一顆獨特的文學心靈。

  戰後的李榮春,像隱遁者一樣,將自己幽囚在宜蘭的頭城山鄉,幾近五十年,直到《懷母》的出版,人們才發覺這裡也有顆被拋擲、散迭的文學種籽,曾經默默地發芽、長成、茁壯又凋零。有人稱他是「台灣文學殉道者,蘭陽文壇獨孤峽」,也許適切地描繪了老作家一生為文章孤寂的悲情,但這樣的刻劃,或許對老作家一生以赤子之忱、為文藝奉獻的悲壯、堅決,則不免有一些閃失。

  李榮春寫作超過五十年,到底寫了多少?因為他離群索居的文學生涯,恐怕永遠不會有答案,可能被整理出來的遺作,應有兩百多萬字,首先向世人公怖的文學遺書──《懷母》,未必是李氏一生最傑出的作品,《懷母》也未盡是一九九四年藝術成就最傑出的小說類作品,但肯定《懷母》的出現,卻有幾層非常深遠的文學意義;它讓台灣文壇知道,有人曾經像殉道者一樣,立誓為文學奉獻自己的一生,他孤獨、寂寞、貧苦,不顧四周人群的鄙夷眼光,堅定走完無缺的文學一生。其次,不論是不是刻意的,李榮春幾乎是脫離文壇的孤雁,不投稿、不結交文友、不與文壇連繫的情況下,經營自己的文學,既不要掌聲喝采,也不需要批評、比較,堅定的朝自己的文學理想邁進,對文學的定義和文學在人類文化活動中的定位,他有獨特又堅定的信仰。另外一層意義是,《懷母》代表的李榮春文學獲得社會的肯定。

  《懷母》能呈現在世人面前,最大的功勞者是李榮春的姪子李鏡明醫師。李鏡明不僅照顧其四伯父的晚年生活,為他的文學護法,也是他的忘年文學知交,李鏡明醫師在整理其伯父遺物,從衣櫥中發現這些寶之後,立即成立「李榮春文學獎助會」,整理李榮春生前留下的作品,準備要將這位文學隱遁者的一生心血獻給社會,相信「李榮春作品全集」出版之後,不僅是一個作家心血成就的展示,李醫師所成立的是「獎助會」,還含有將「李榮春文學」做為文學見證、從事文學教育的宏遠抱負在內,《懷母》出版的鄭重、裝幀的講究,看得出來,李榮春已經使文學獲得肯定,李榮春文學也獲得了社會的肯定。

  根據李鏡明醫師撰的〈李榮春先生寫作年表〉,李榮春出生於一九一四年,僅接受過日據時代公學校的正式教育和私墊的漢文教育,其語言能力則來自自修。二十歲時即喜愛文學,青年時代因應徵「台灣農業義勇團」赴中國服役,除役後,仍留在中國,廿七歲時即開始終日讀書寫作,一九四六年返台時,攜回兩大箱之寫作資料和書籍。李鏡明形容他,因為熱愛文學,準備為文學奉獻一輩子,對文藝懷有崇高的使命感,加之拙於言詞,又不屑為三餐奔波,因此決定終身不娶,以免拖累別人。返台至去世的近五十年間,只是做過腳踏車店的擦洗工和到山上、農地、工廠打打零工,他似乎不肯投注太多精力在為衣食謀上,不免招致鄰里的側目。但既未影響他對文學的立誓,也不會辯解。

  李榮春的寫作年表顯示,五十年來,他幾乎沒有停過筆,也許他不是快筆,原稿上也出現再三修改的痕跡,可見他對小說創作的投注,佔去他生活的重心。更奇的是,他一生幾乎與文壇沒有什麼連繫,一九五三年,他把完成的六十萬字小說──《祖國與同胞》,拿出來應中華文藝獎助協會的徵獎,其後,以所得獎金出版了三分之一,也以此因緣結識了廖清秀。一九五七年,鍾肇政以「文友通訊」嘗試把本土寫作者集合起來時,李榮春是最早加入的七個人之一,他也曾經出席通訊的文友聚會。一九五九年,他擔任《公論報》「日月潭副刊」短暫的主編工作,並且在上面連載自己的長篇小說──《海角歸人》。此外,他就像文壇的斷線風箏,僅有少數人知道頭城曾有個老作家李榮春,至於他是否還在寫作,就鮮少人知道了,直到《懷母》的出版,才又重新勾起了文壇對他的記憶。

  《懷母》,據年表說,是一九七七年完成的作品。作者將十年前喪母的悲慟和對母親的思念,用詩般的語言寫成小說,文筆和內容都奇,這部小說似乎特別印證了作者自己說的:「寫作貴在真誠及赤子之心」這樣的文學信念。李榮春八歲喪父,由母親維持全家生計,卻因中風臥病二十八年,母親癱瘓之後,老四「便覺悟回到母親身邊來,……他一步也不想離開母親,他像一個孩子那樣,除了留戀在母親身邊,什麼都不要,什麼都不會使他快樂。」小說中的「老四」,就是李榮春。

  這部顯然是一個人子對母親的內心告白為主調的小說,一方面呈現人子對逝去的母親無限的依戀和懷念,一方面又透過懺悔、反思做為人子的生命自省。「老四」失去母親時,自己已經五十四歲,故事從照顧長年臥病身體癱瘓的母親,難免口出怨言開始,已經過了八十大壽、久病的母親,語言機能都發生了障礙,每隔五分鐘按一次鈴,成了她僅剩的展現自己生命的能力,只是苦了伺候她的人。「結果老四便承擔了這責任。他想這是唯一報答母親的機會。」、「兄弟們總算勉強出點錢讓他聊度三餐,好像母親救了他。從此他賴著母親相依為命,生活跟母親打成一片,如形影不離。」、「他每夜十二點鐘到天亮全沒睡覺,像陀螺團團轉,他在旁人眼裡或許是個沒出息的兒子,窮途末路,賴著瀕死的母親,依傍弟兄過日子,這樣足足兩年了。」「不管如何,老四祇希望天長地久,永遠跟母親這樣廝守在一起。他最怕的是離開母親,沒有比離開母親使他覺得更痛苦的了。」可是兒女成群,個個成家、事業有成的母親,卻曾數落唯一沒有成家的「老四」說:「你們兄弟要是個個都像你這樣子,做母親的早就餓死了。」極端依戀母親的「老四」,雖也到過外面工作、打零工,總敵不過對母親的思念和依賴,「老四」是孤獨的老羅漢腳一事,恐怕是母親心中無法釋懷的掛念,這個極為特別的「情緒」成了《懷母》鋪陳的根源。

  「老四」夾處在事業有成的兄弟姪兒中間,能夠貢獻的就是心和力了。他注視著生命現象逐漸微弱的母親,一刻都不肯錯過,既害怕母親去世時看不到他,又擔心她還有掛念,母親生命的消失令他憂慮得近乎恐懼。母親過世,他不能帶給母親任何世俗的榮耀,也無法表示自己的主張,他出力氣,負責到母親娘家報喪,為母親營造墓園,奮力擔石、挑土、填坑,務必要替母親造一座最壯觀寬敞的墓園,他瘋狂的工作,砍樹、伐草,要為母親準備一個很美善的地方,讓母親歇息。

  《懷母》所以能將這樣一個結構十分平凡的親情人倫感思,演繹成波濤起伏、澎湃洶湧的心靈圖像,與李榮春強調的赤子之心的寫作主張有關,他把自己這個別人眼中的奇特人物的平凡思維,用最真實的筆觸把它表達出來,便是濁世裡的空谷跫音了。雖然《懷母》只能像遺書一樣,向世人宣達他的文學主張,但他也告訴我們,李榮春文學的獨特,就在於那是唯有絕對地孤獨才能聽得到的心靈聲音。

(寫於一九九四年十一月,本文原載於聯合文學第一二二期一九九四年十二月) 

2014年5月1日 星期四

懺情

文.黃麗惠

筆者母親黃林孝子女士,現年71歲。

 因為相像,所以抗拒;因為熟稔,所以疏離;因為覺得理所當然,所以輕忽。

 「做了母親之後,就能瞭解母愛的偉大。」沒能做成母親的自己,是否也因此而能夠毫無愧對的放任?

 然而,一次又一次的事後焦躁;一次又一次的輾轉反側,尋思不著的能夠安心處,反問自己:我真的瞭解母親嗎?

 訪談自己的母親是聲聲催促,錄音檔卻又是遲遲無法開啟的沉重,阻力竟是為何?其實不必細究,原是昭然若揭的「駝鳥心態」──無以面對。

 從音軌裡漸漸爬梳母親的前半生,我又何曾熟識我的母親!蜿蜒歲月,坎坷風霜,未能參與的經歷,我──憑什麼說與母親相像?

 不說悔恨,不想懊惱,不留為時已晚的空餘恨,就真正的走入吧!

 因為理解,所以溶入;因為曾經疏離,所以更加緊密,不再理所當然,也就能夠體會,我將一一拾取,與母親並肩而行的點滴風景。

母親的假牙--偵探阿展

文.阿展

筆者母親彩雲女士。
  回憶母親剛剛完成膝蓋手術第二天我來到病房探視。母親痛兮兮的叫我:現在什麼都不需要,只要幫我找牙齒;還說,只有這件事最重要!

  ──當時照顧的大嫂說,已經全都找透了!大哥說重做一組就好!

  阿展當下全然感受母親的強烈憂愁:三年前那一組假牙常常鬆掉;重做這套兩萬多,好不容易經歷兩年修整磨合適應。怎能輕言重做!於是我便立刻扮演起偵探柯南。

  首先確認昨天午餐還用到的假牙,當時母親痛苦不堪。用餐後一怒!假牙就吐在餐盤剩菜中。照顧的人未查覺收拾。被清運工倒入餿水帶走!(這樣的推論,母親不否定也不肯定)照顧的大嫂卻十分認同。但是,護士小姐已回報:「餿水清潔工未發現假牙」。

  柯南我心想:剩菜倒入餿水,清潔工可能不知!若已倒入餿水桶,清潔工又怎會為你一句話,清查全院餿水!於是,我找到廚房,經清潔工確認:若是昨午餿水應該就在這三桶之中,等會兒17:30餿水車就會來載走。

  眼看這大桶滿滿的餿水,想起母親的憂容吩咐,二話不說,脫下外套。廚房阿姨即刻遞過長橡膠手套。但是,那顯然不夠長,因為我要的是整桶到底一骨不漏的檢視: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比得上母親給我的雙手。既然牙套極有機會在這裡!就是要先把餿水取出半桶,以便縮小範圍探觸到的所有骨頭,連同所有團狀塑膠袋全部取出檢視,然後丟到垃圾桶。這樣做除了徹底,又能替餿水的老闆省一道功夫,也算功德一件。第一桶已經清查完畢,我篤定這桶絕對沒有母親的假牙。

  ──有的話我頭給你!

  第二桶快檢查完了,怎麼會這樣!莫非假牙還有什麼可能,落到他處?

  這太重要了,而且對任何人都無利益衝突。如果佛祖出手相助,也絕對不會損及任何人的利益;於是我誠心出聲祈求:「南無阿彌陀佛」。記憶中類似這樣大海撈針的事,「南無阿彌陀佛」參與成功過!

  就在萬念俱灰之前,第三桶餿水剛開始,就抓到一塊大小形狀近似假牙的骨頭,接著我不禁大叫「找到了」。廚房阿姨們都為我慶幸!我先是不太相信,然後誠心感恩!快去向母親報告。沿途和護士們分享我滿滿的喜悅!

  如釋重負的我,就像中了百萬樂透。內心無比充實。腳步突然沉穩起來!我一步一步澈底消毒清潔拾回的假牙,然後交給母親!母親只說:其它的你阿嫂幫我做得很好,你可以回去了!

  ──因為,任務完成!路途遙遠!

  一路上我自豪的回憶:這些年來母親的手機購買/申請設定/繳費、電視遙控器換新,到種種生活雜事,么兒我哪件不是「不輸專業,完成交辦」。懷想至此,還有什麼比得上這更開心的呢!

  ──我一定要小心駕駛……!

母親的胃病──感謝母親「做球給我」!

文.阿展

筆者母親彩雲女士,1931-2014。
我的母親歷經1959年八七水災,田產家園盡失,全家人口倖存。
1967年偕同夫婿遷居台北上班工作。
1975年清償農會水災貸款。
1977年桃園縣購地自建房舍。
1991年自HCG公司退休。
1992年受菩薩戒吃齋禮佛。
1993年夫婿過世自種自食,吃齋禮佛。
2014年驟然仙逝遺四對兒媳;二對義子女婿;11孫子女;12曾孫女。

  記憶中母親在我讀小學四年級,就一直有胃痛的問題。當時舉家遷到台北。整個她上班的那段歲月,經常是忍痛上工。因為請病假也會扣全勤獎金。那對於當時「跟會儲蓄」的家庭經濟,可是大大的奢侈!

  就這樣胃痛持續了三十幾年。我成家後在母親房間,常看聽母親如數家珍的介紹:這是姐夫、姊姊買來的胃藥,聽說姐夫吃過很有效;那是哥哥、嫂子買來的胃腸藥,哥哥吃這好了;從「金十字」、「肝胃能」、「?胃藥」,便宜的一瓶百元,貴的一組千元。看得未曾買給媽的我十分慚愧!

  當然,母親也求診過一些醫院或診所。問題是,藥效往往只能壓制一段時間。不吃就痛,再吃就無效了。母親說「又痛不死」、「不勝其煩」。直到2005年母親終於起了「狠勁」,決定聽從我的建議到頭城住,任由我安排徹底就醫檢查!

  我先做了功課,按母親的病情極有可能是「幽門螺旋桿菌」。楊增慧醫師獲選的原因是:積極參與社區流行病學研究+對抗「幽門螺旋桿菌」有豐富的經驗。我想他會是一位博愛大眾的好醫師。

  這是我第一次拜訪羅東醫院,還帶著母親誤闖羅東聖母醫院,其實楊醫師是在羅東博愛醫院。初診時,楊醫師耐心的聽了母親三十年病史。藥都開好了,後面還排了幾十個人要看。母親還在陳述,如能醫好她的胃病,將來要如何報答……。醫師比我更有耐心的聽著,我忍很久用幾近阻斷的暗示媽媽「後面還有很多人要看!」。母親沒有生我氣說:這麼遠來,一定要跟醫師說清楚!

這回醫師主要是安排檢查,包括「胃鏡」和「幽門桿菌」驗血篩檢。然後開了緩和病痛的一般胃藥。第二次就診時,報告確認母親胃腸有「幽門螺旋桿菌」寄生。胃鏡也確定「有潰瘍」、「無瘤」、「無癌」。楊醫師開了兩週針對「幽門螺旋桿菌」投藥。提醒母親這回一定得乖乖按時吃,忘記了也要補吃!我說咱要「一鼓作氣」把病治好。第三次就診,母親的胃果然好多了,好像不怎麼痛了。但楊醫師還是繼續第二階段投藥,以徹底清除病菌。看母親滿意感恩的謝謝醫師,我也信心十足。

到了第四次就診,母親已完全不會胃痛。但楊醫師說:必須再做一次「幽門螺旋桿菌」篩檢確定菌況。絕不能有「殘留菌落」否則以後抗藥就難治。於是又等了兩週來看結果。第五次就診,母親帶來滿懷的感謝,說已幫楊醫師點光明燈,請求佛陀保佑賜福給楊醫師。而我卻是第一次看到醫師向病患道謝。楊醫師告知:桿菌已除,胃潰瘍也癒合,將來如何護胃……等等!

想起糾纏母親,讓獨立堅強的母親起「狠心」任我安排的病痛,七年來不再復發順利痊癒!雖然全程只是天下兒女應盡的本份,自己卻很慶幸的參與了!

  ──感謝母親用四十年的苦「做球給我!」,增添我一些,面對人生問題的自信!

但是!母親還是不很滿意頭城這個家的習慣。剛開始還能住個星期,漸漸的只願意住三兩天。我一再提醒母親,這久沒和我們同住,總是需要一段時間調適。可是母親仍然選擇「自在」!她說:活著就是要動。自己還能做,是很大的福氣;有專屬廚房、浴室,還有神明廳可以念佛;晨昏走到菜園不遠,左右鄰居可以聊天;大兒媳住隔壁,三兒媳住樓下。「在這我比較自在」!

其實天下父母,總是不忍心給孩子牽絆!

咱晚輩的一有機會,一定要揮棒成功!